第3章 第 3 章 還挺仗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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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漢見過血也見過刑,可眼前這位要對自己兄弟動手的架勢……
顧明燭沒答,只是把燒紅的匕首湊近眼前仔細檢查。倒是不錯,是利的。随後又拿起乾淨布巾浸上烈酒擦拭刀柄,動作又穩又快,語氣平淡,“割肉、放膿。”
說完還拿着刀過來,刀尖在王漢的眼前晃悠着,“如果因為你們沒綁結實,讓他亂動導致下刀偏差,或是劃破了不該破的地方……”
床板上的江徹身體立刻緊繃成石頭,仨獄卒眼睛瞪得老大,拼命咽口水:這丫頭特麽的太吓人了!
互相對視一眼,不敢再遲疑,仨人拿麻繩把江徹的手腕、手肘、肩膀、腰腹、大腿、腳踝……一層層的繞,反正诏獄裏別的不多、綁人的繩子管夠。
沒一會兒,江徹就只剩頭能動了。
顧明燭也沒耽誤事兒,燒水煮布條,煮完用艾煙薰。随後又調了一碗溫水淡鹽水。
都弄好了才走到床板前檢查,确認束縛足夠牢固便俯下身,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匕首尖、和那片腫脹的創面上。
刀尖對準了膿頭最頂端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王漢等人屏住呼吸,眼睛瞪得溜圓,為了防止那丫頭下黑手他們得身體前傾、可場景過于慘烈吓得他們又想後退。
江徹也預感到極限的痛楚即将來臨,牙關死死咬住,臉頰肌肉扭曲。
顧明燭的眼神卻愈發沉靜,瘦成麻杆的手腕穩定得不可思議,刀尖穩而準地落下。
“嗤”的一聲,皮肉被高溫灼穿割裂的聲響,伴随着焦糊和腥臭爆發出來,随後粘稠的膿液從小小的切口噴濺而出……
“啊!”江徹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慘嚎。
随後新來的年輕獄卒翻着白眼倒下,被王漢罵着“廢物”拖走。
留下的獄卒吓得魂飛魄散,用盡全身力氣撲到江徹身上壓住,生怕他把床板都掀翻了。
顧明燭在這慘嚎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在第一波膿液噴發後又向下劃動了一小段擴大切口,随後拿浸過烈酒的布巾按壓切口周圍的腫脹,讓膿液和腐敗組織繼續排出。
膿液逐漸從噴濺變為流淌、再變為緩慢滲出,顏色也從最初的黃綠轉為淡黃,最後是帶着血絲的清澈組織液,直到創面相對乾淨了,顧明燭才直起身,緩了口氣。
江徹的慘嚎早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、無意識的呻吟。
他居然沒暈過去,倒是條漢子。顧明燭一邊想,一邊把布條蘸濕。
江徹氣若游絲的側頭看着她的動作,“後頭的事兒,不疼了吧?”
“不疼,已經切完了。”顧明燭回頭,瞅着他,平靜一笑,露出幾顆牙齒,同時拎起布條果斷的塞進了方才的引流口。
“啊!!!!”慘叫後的江徹不吭聲了。
暈了?這才對嘛,顧明燭如是想,淨了淨手,寫了個藥方子交給獄卒去抓藥。又
看向臉面比紙還白的王漢,“去煮點開水,再找點鹽過來。”
“你個——”
“你與其花時間罵我,不如信我的,畢竟治不好他,我也會死。”顧明燭直接打斷獄卒的廢話。
這倒也是,王漢罵罵咧咧走了。
房裏就剩個暈着江徹,以及顧明燭。她時間不多,凝神靜氣,把意念沉入腦海深處:那裏停着一輛救護車。
別人穿越,空間裏是萬畝良田、靈泉仙果,還自帶時間流速外挂。
她穿越,空間僅是輛救護車,裏面配了急救标配藥和一些儀器。可惜每次只能意識拿取,本人身體進不去。
她就是靠着這些東西治好了自己的杖刑傷,這車才是她真正的底牌。
诏獄環境肮髒,沒有抗生素,感染和敗血症的風險會高得吓人。只靠艾草煙熏、蜂蜜和鹽水根本不現實。
本來救護車裏的藥物極限有限,用一個少一個。可在一個月前她實在沒忍住醫者仁心,拿了幾粒止瀉膠囊救了個快拉脫水的獄友,之後藥箱裏便多了三粒布洛芬。
難以置信,嘗試着再護理了一個有外傷的,藥箱裏多了瓶止咳糖漿。
原來如此,顧明燭懂了:救治他人,根據病情嚴重程度和救治效果,空間會給予醫療物資獎勵。
所以她不會在用藥上吝啬。
意念進入空間,一次性注射器、注射用無菌生理鹽水、以及一罐瓷瓶憑空出現在她手中。
那裏頭盛着的是來自2050年的濃縮廣譜抗生素,藥力極強。
顧明燭把藥粉注入生理鹽水稀釋,再次消毒江徹皮膚,針尖刺入,平穩推注。
注射完畢,顧明燭就把這些醫療垃圾用意念收回救護車上 ,又反複淨了手。
車裏有個專門的“廢棄物處理箱”,丢進去的垃圾會自動消失。
做完這一切,出去拿水的王漢也剛好回來,第一時間過去看了看江徹,見他呼吸逐漸平穩才放了心。
斜睨了顧明燭一眼,張了張嘴想說什麽,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,只從懷裏摸出個油紙包丢給她。
油紙包還是熱的,顧明燭立刻打開看,是兩個雪白暄軟的大包子!
二話不說低頭開咬,竟還是肉餡兒的。
肉汁混合着蔥姜的鹹香在口腔裏爆開,她三口兩口就吃完一個,胃部傳來久違的、被溫熱食物填充的滿足。
江徹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,瘦成麻杆的黑丫頭正笑眯了眼睛嗦手指,眉眼彎彎地把剩下的一個包子認認真真包好、再塞回懷裏。
見他醒了還沖他笑了一下,眼神兒倒是挺明亮。
江徹怔了一瞬,随即別開臉,心裏別扭的想:“笑什麽笑,治不好老子還是要弄死你的。”
“頭兒,那人又來了。”王漢說了句。
江徹眉頭一緊,下意識竟想爬起來,又被撕裂痛打回床板,緩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裏悶聲擠了句:“讓兄弟們想辦法盯一盯。”
王漢很難為,“根本不讓靠近,還清了場。”
江徹眼底全是焦躁,還想說什麽,眼神掃到旁邊的顧明燭,只能壓着情緒吩咐:“送她回去,給她換監。”
依舊是那條陰冷漫長的甬道。
路過天字一號監時,顧明燭下意識側目:裏面空了。
大公子被提審?
顧明燭很想問問王漢,可她跟王漢沒這個交情。而與此同時,甬道另一端的岔路口傳出一陣細微輕巧的腳步聲。
顧明燭眼睫微垂,餘光已瞥了過去:一行人從那條更深處、據說通往“特殊監區”的岔道轉出,正朝相反方向的出口走去,并不會經過她所在的這條主甬道。
但以她野食醫生的眼力,足夠看清為首那人的側影。
那是個年輕男子,墨發以一枚羊脂玉冠束着,身形挺拔如竹,紅袍金繡,玉帶蟒紋,腰間束着烏金革帶,并無過多佩飾,只挂了一個精巧的錦囊。
立在诏獄渾濁晦暗的光線裏,周身卻仿佛自帶一道無形的屏障。
正微微側首聽身旁司獄躬身低語,透着久居上位、早把生殺予奪視作尋常的漠然平靜。
聽到顧明燭這邊的輕微腳步,他緩緩轉回臉。
最先扼人呼吸的是那雙眼睛。标準的鳳眸,眼線長而尾梢微揚,本應是極多情形貌,可眸光冷得要命,看什麽都像看狗。
顧盼間糅雜了深入骨髓的冰冷、和非人般妖冶俊美的皮相,簡直是排山倒海似的壓迫感。
顧明燭知道他,裴府抄家那晚是他帶隊。
他是錦衣衛北鎮撫司指揮使,文武百官聞之色變的活閻羅,沈寂。
而沈寂同時還是大胤另一大權力中心司禮監掌印太監沈撫風的義子。
此刻他身後跟着的那兩個随從低眉順眼,面白無須,舉止間全是某種職業特有的味道。
不止錦衣衛,連司禮監的太監也來了?
可這種大人物跟顧明燭這種小人物肯定也是毫無乾系的,沈寂一行很快離開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顧明燭瞥了眼王漢,他當然也瞧見了這些“貴人”,可表情簡直萬紫千紅,又厭又恨又無可奈何。
領着顧明燭走向六號監室。
以居住條件而論,顧明燭所在的人字六號監确是最下下之地,她原身本是司藥房的二等丫鬟,按例不該淪落至此,可誰讓她“爬床”?
這罪名太大太髒,裴家所有下人都急慌慌的要跟她切割。
那晚在錦衣衛沖進府、所有人被驅趕着登記造冊、分押監室的當下,後院管事的周嬷嬷連半分遲疑都沒有,直接把她降入了末等,于是才被分到了這裏。
等顧明燭進了監室,王漢冷臉說了句:“收拾東西麻利點兒。”
顧明燭小跑到自己的草墊子旁拿了自己僅有的“財産”包袱,裏頭有一套半舊的青布丫鬟衣裙、一雙厚底布鞋而已。
抄家的時候有一刻鐘的時間可以收拾随身衣物帶入诏獄,當時被打得血肉模糊的顧明燭是爬着回的下人房,也只來得及拿出這些。
“你要去哪兒?他們把你放了?”牆角的婆子尖着嗓子喊。
顧明燭沒理她,拿了包袱便往外走,可腳還沒邁出去兩步,那婆子竟從草墊上掙了起來,狠狠薅住了她腦後的頭發使勁兒往後扯,拽得她一個趔趄,整個人不受控的向後仰倒。
在旁人看來她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另外一個一直低頭縮着、入獄到現在也沒什麽存在感的姑娘身上。
那姑娘也被砸得悶哼一聲。扯頭發的婆子也沒想到自己這一拽力氣這麽大,下意識松了手。
顧明燭像是摔懵了。可站在欄杆外的王漢卻瞧得真切:她倒下的時候就從袖裏掏了個油紙包,塞進了那姑娘松垮的囚衣衣襟裏。
王漢眼皮一跳,心道這丫頭還挺仗義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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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